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

和朋友談話,朋友說對自己哥哥很失望,失望裡頭,很生哥哥的氣。生了氣,覺得自己不該。為甚麼不該?因為他是我哥哥。為甚麼哥哥就不可以生氣呢?那是不尊敬哥哥。

是這樣吧,生氣了,覺得自己不該,若生父母的氣是不尊重父母,生長輩的氣是不尊重長輩。那自己呢?自己裡頭的氣呢?那氣怒可有被尊重?

就是這樣,自己的許多感覺不停被否定。也許可以試試,生氣了就生氣,好好讓氣怒流露,好好面對自己裡頭的魔,感受那氣怒。正眼以對。不逃,不背過身去,不做任何反應。正視它,它會失去力量。

那魔一如野獸,當你逃當你對抗,更引致牠的攻擊。

當你正視,可怕的不是它,是人給予它的種種審判令它顯得可怕。

所有情感都是能量,原無好壞。失望氣怒亦然。

正視它,允許它的存在及發生,包容它,它會轉化。轉化生命。

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

父母、孩子,一點感想

輔導關係裡時常看見討好父母的孩子。

時常看見被批擊過於敏感、想太多的人。

曾經我也是那個孩子,那個人。

不懂置疑父母的不對,只懂是自己的不對,小心翼翼不惹父母生氣。長大後小心翼翼不惹權威生氣,不然自己的生存受威脅。同時間內裡積壓怨恨。不自覺的怨恨。不敢表露的氣怒。

見著一個極年輕的女子,見了幾個月,時常為她心痛。自小被媽媽patronized(施恩態度)她多好命,被爸爸暗示對她期望之高。家裡是名門望族嘛。

她非常努力做乖孩子。十五歲生命發生劇變,自殺。爾後,誰說的?是她太被保護了,經受不起生活。好,她離鄉背井,十六歲,跑來英國。

負荊請罪。年少無知,遭受許多磨難,情感路焦頭爛額。媽媽表示厭惡她「女孩子家這麼濫」,被男朋友掌摑,打電話給爸爸,爸爸說你們別吵架吧!互相忍一忍吧!

我不懷疑她父母愛她。

英國生活下來,年輕的女子患上憂鬰症。

和我談了幾個月,最近回國,開始尋找自己,開始學習獨立,開始要和父母談;她和爸爸談,希望爸爸明白她裡頭的苦,她這麼多年來的恐懼悲傷。渴望被了解。爸爸說,放下,莫執著。

我認同放下、不執著。

但在放下、不執著之前,我看見,多少孩子,要父母看見,看見他的努力與委屈。

等待被認同。

而許多父母,不自覺地,否定了孩子的個體存在,否定了孩子的感受。

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

家暴

輔導關係裡曾遇見好幾單家暴個案。

很令我心酸、心痛、心寒。

對受害者的心酸心痛,身心靈之飽受摧殘;對施暴者的心寒。

許多施暴者都是極聰明的罪犯。非常善於操縱,非常善於心理戰術,非常善於掌控受害者。

他們施加於受害者身上的折磨,不只於肉體。他們可以精神折磨,壓倒受害者,拿刀擱他頸項,冷冷地說:「我可以殺死你。但我現在不殺死你。」入侵受害者所有私人物件,復印受害者所有文件,夜晚在黑暗中站受害者面前瞪,瞪到對方驚醒。

受害者若有朋友親人上門,上演鬧局,大發脾氣,讓大家從此不好意思上門。受害者做了甚麼食物分派朋友,他逐個打電話去說那食物被下了毒。

漸漸地受害者被孤立。沒有人敢知道甚麼或做甚麼。

很多人不理解為甚麼受害者可以在那樣的關係裡待上許多年,那裡頭他們看不見的是,施暴者的狡猾機智及掌控能力。受害者所感受的無力無奈孤立。

施暴者通常都會逐歩斬斷受害者與外界的聯系。受害者往往落得求助無門。

所遇到的幾位家暴受害者,還真被施暴者操縱到置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有問題。

那是施暴者一直灌輸他們的觀念。你有問題,你精神有問題。我對你好得很,你有病你才覺得我對你不好。你該慚愧,你竟然覺得我不好。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打。你不該這樣那樣,你這樣那樣所以我才打你。絕對地理直氣壯。日以繼夜,受害者的自信被摧殘殆淨。

輔導關係裡的一位當事人一日終於鼓起勇氣報警,可狡猾的施暴者在警方面前頭頭是道,清清晰晰地說自己老婆有精神病,有受害妄想症,警察信服他。從此受害者被斷救助之門。完全相信自己逃不出對方指掌。

悲慘的是,很多受害者會對自己家人隱瞞實情,因為家人太遠,在國外,或,總之,幫不上。或有人對家人說了,家人可能反應,哎夫妻難免偶而吵鬧,你就忍一忍他吧!

家暴的發生往往是逐歩加劇,受害者在暴力發生的初期並不意會這將演變成無法逃離的噩夢,一時半刻難以接受醜惡的事實:自己的伴侶是個施暴者。總抱著希望對方會改變,那只是對方一時之氣。待一日真正面對事實,已陷入不知如何逃離的局面。

深深祝福,所有被或曾被暴力對待的,願你心靈強壯,願你一日一日,不放棄,一日一日,逐歩康復,找回內心的安和。找回自信。找回對自己的愛。走出噩夢。